開卷書評：IQ、EQ不夠，你還需要SQ

[2007/09/16] [中國時報/開卷書評論/E6版]

生活是由各式人際關係的交織所展開，而我們對生活的滿意，就決定在這些社會互動的品質上。從安撫在市場哭鬧的小孩、瞭解情人的寂寞、激賞朋友的運氣與對手的成就，到老師如何讚賞學生的天真、主管如何喚起員工心中的巨人、經理人如何拓展社會資本，以及談判桌上創造雙贏，或更根本的如何讓人愛你、如何影響他人…，丹尼爾 ‧高曼告訴我們，光有IQ、EQ是不夠的，你還必須培養人際互動的「社會智能」(Social Intelligence；SI)，發展靈光的「社會腦」 (social brain)。

這本書原名《SI》，它的魅力不僅在持有作者上一本暢銷書《EQ》 (時報)的背書，更在於所談論的是我們日常最關切的議題：與人相處的能力，並且以最能說服我們的證據為立論基礎：腦神經科學。此外，就如同《EQ》一樣，書中以「能力」的觀點理解社會互動(因此中譯本取名SQ)，所以SI是可被客觀評量，可以透過積極學習來增強。

書中所提出的社會智能，包含社會覺察(social awareness)與社會能力(social facility)。社會覺察包含能直覺自發地感知他人的內心世界，理解對方的感受與思想；社會能力則涉及如何處理與應用這些體察，以促進融洽而且有效的人際互動。這些智能所包含的元素，是構成有品質人際互動的基本功夫，在書中以「社會腦」對應解釋這些基本功夫的運作。因此書中可以見識到腦神經科學理解社會行為已有的見解與潛力，是本書所附贈有份量的價值。

本書的探索正如作者自許，有助於回答下列問題：什麼因素使一個精神病患成為危險的操控者？我們能不能幫助孩子開展出快樂幸福的人生？哪些因素讓婚姻成為滋養生命的泉源？人際關係能不能幫我們抵抗疾病？老師或領導人要如何激勵學生或員工全力發揮才智？向來水火不容的群體如何才能和平共處？對於我們能夠開創的社會，對於人生的重要目標，上述這些理念可以提供什麼樣的啟發？

然而，《SQ》繼承了《EQ》暢銷的光采，可能也將背負世人對EQ的懷疑。過去對EQ的指控，除了這個圖騰被過度品牌化(EQ童話、星座 EQ、EQ致富法則)之外，主要在於「EQ是不能被信服的檢測，也無法被度量的偽科學」。雖然近年來陸續有不同測量情緒商數的學術討論，但SQ的概念能否被客觀測量，還有很多未解的議題。《SQ》援引社會神經科學的發現具像化「社會智能」的存在固然精彩，這本書若再陷偽科學的懷疑，恐怕也在於所引用者有多少是還沒確定的推論。不過持平而論，這本書在社會神經科學的引用上，已經是較為紮實的了。

近來許多人談論快樂經濟學，例如諾貝爾桂冠卡尼曼的研究揭露，最有錢的人未必更快樂；幸福並不在於不斷向上追求，而是盡量多和能使我們快樂的人在一起。貝瑞‧史瓦茲在《選擇的弔詭》(天下雜誌)一書也同樣指出，資本主義所允諾的富裕與自主已經兌現，但人們忙於過多的選擇，而無暇將親友的相處排進行程，因此流行憂鬱。艾倫‧狄波頓則洞穿人們表現出《我愛身分地位》(先覺)的焦慮，其實是想獲得更多人的愛。

《SQ》這本書的重量，在於同時擔負新科學(社會腦)的介紹，以及價值(社會智能)的推銷。過去反對EQ的學者，主要在於不滿「E Q比IQ更能帶來成功快樂」的說法，認為EQ價值的鼓吹，反而是懲罰「EQ低者」的權利宣示。例如，《孤獨》(知英)一書的導讀：「整個社會被洗腦，過度強調人際關係的重要，而忽略了孤獨的正面功能。」「在一個多元化之社會裏，過度強調某一種學說理論或某一種生活模式，以致把他理想化或偶像化，對社會及個人都是弊多於利。」親密的人際關係雖然重要，但並不是幸福的唯一來源。

科技帶來立即的溝通與無疆界的聯繫，卻創造虛擬的距離，傳染社會自閉症；我們焦慮地敲打鍵盤，卻「無法透過網路得到擁抱或親吻」；都會化的效率與自戀，形成集體性的城市恍惚，讓我們體會不到身旁的感動。一種我們與生俱來的人際間預設的同理關懷，逐漸在科技文明下退化。《SQ》強調現代社會生活的疏離與寂寞，鼓勵大家找回建置在社會腦裏的溫暖融合。又或者，為了因應科技文明的現實而培養享受孤獨的能力，這也是讀者的選擇。

文化社會心理學家理查‧尼茲彼在他的《思維的疆域》(聯經)，指出華人社會重視關係的文化價值，形成「互依」的自我觀念與社會生活，以及整體性思維方式，相信社會智能的概念，在華人文化社會下將展開相當獨特精彩的意義及實踐。這種「文化社會認知神經學」的整合取向，不僅是理解人類行為的前瞻科學，更提供我們改善人類文明幸福的新思維。也算是一種有趣而創新的科技與人文的對話。

本書大方地展現整合不同學科的氣度，時而優雅地捻來精彩的典故，細說每個心理機制。作者廣結善緣、博學多聞，而譯者行文流暢，成就了這本很好讀的科普書。所有你我心中有所愛者，將能從閱讀本書而智慧開悟；而對那些常常指導別人如何做人的名嘴或暢銷書作者，當靜下心來想讀點什麼的時候，這本書是個不錯的選擇。